第十五章 二零一五年春(14)
你说什么?她瞠大眼,震惊地对着他,无声询问。
可他却只是转头,继续看向那乐维儿:“这位小姐说,见过许小姐从‘豪车’里出来,这里的‘豪车’是指什么车?慕尚?幻影?还是欧陆?”
连心的掌心渐渐地冒出冷汗来。
那乐维儿本就倾慕于他,此时突然被男神这么盯着,脑袋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谁知道她究竟记错没记错。
只见她努力地回想了好一会:“好、好像是捷豹。”
而傅宇轴柔柔一笑: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啊?”
“那是我的车。”
“三哥!”
“三哥!”
惊呼声从他身后响起,傅少祺的,许连心的。
而后方的周迟饶有兴味地摇着头:“啧——”
啧,这傅三哪,信口胡诌的本事看来又更上了一层楼。
然而傅宇轴谁也没理,只看着那实验室的管理老师:“许小姐和我们全家都认识,一个女孩子孤身来到意大利,平日里把她叫到家里吃个饭,诸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?”他口气温和,目光扫过那乐维儿,扫过Bill,可陡然间,话音又一冷,“可这位Bill先生在公众场合里说出那句话,意思又是什么?诽谤许小姐的同时,也一起诽谤我吗?”
咚!Bill的心头重重一响,几乎无法承接这个中国人陡然转冷的目光。
“我本以为贵校的校风十分优秀,毕竟一大的百年校誉就摆在那。”傅宇轴转过身,直面着那管理老师:“可何以这位乐小姐和Bill先生看到好一点的车,就能有那么不入流的想法?莫非,那种事在贵校已经成为了常态?”
“没有!”
“扯淡。”
一女一男齐发声,前面是紧张的管理老师,后者,正是继酒会后又好生见识了一番傅三好戏的周教授。
办公室里静了下来,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可就是没有一个敢看向这个很快又敛起了冷峻表情的男人。除了——
除了,在他身后的许连心,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,震惊而迟疑地看着人群中那道高大的身影。
他开来接过她的车,有宾利慕尚,有劳斯莱斯幻影,可是,没有捷豹。
他没开过捷豹。
夜深了,办公室里的灯一点一点地透出疲态来,最终还是周教授发声:“既然大家都有错,那就各让一步吧。”
傅宇轴淡淡地扫堂弟一眼:“动手的总归是错得更多,这位Bill先生的医药费,傅少祺会全权承担。只是从现在起,我不希望某些不入流的话,再传入我的耳朵里。”
一句话下,这无趣的闹剧落了幕。
再也没有人说话了,傅宇轴和周迟低低说了句什么后,便率先走了出去。在路过连心时,女子张着大眼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男人冷下来的目光。
不同于从前的慵懒魅惑,这一刻的傅宇轴,是森冷的。
少祺连忙跟了上去,路过连心时顺手拉了她一把:“走啦!”
直到走了老长一段路,在那棵百年古树旁,傅宇轴才停住脚,回头,看向傅少祺:“你先上车。”
一米开外,古树的另一边,一辆幻影正静静地停着。
“三哥,可连心她……”
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少祺担忧地看着连心,再看看自家三哥,就怕三哥他会说出什么不动听的话来。
毕竟捷豹什么鬼的,他家可是一辆也没有呀!
只是当傅三的目光一移来,少年又犯怂了:“那、那我先去车里等你啊,三哥你好好说话,别……”淡淡的目光再移来,少祺终于噤了声。
等那小子上车后,傅宇轴才转身过来,对着她。
月光淡淡地淌下,流淌在这方静谧的天地里,在晦暗的人世间罩了层薄薄的纱。
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却没有点上,只是站在那,无声地对着自己。连心嚅了嚅唇,想说些什么,可还没组织好语言,他已经开口:“从少祺家人的角度来讲,刚刚那种场景我是很不乐意看到的。”顿了一顿,“当然,从其他角度来讲也一样。”
那话音沉沉,可低沉里,却又带着她从来也没有见识过的冷淡。
连心的心口不禁紧了起来:“三哥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之前在小婶那听到了点风声,本来也没往心里去的,不过现在看来——”
他口中的“小婶”正是少祺的母亲,那傅太太能说她什么?果然,就听傅宇轴说:“一个男孩因朋友被人说了一句就大发雷霆,连心,”他对住她陡然间惊慌的脸,在女子陡然间瞠大了眼猛摇头时,说:“少祺,就是你下午在电话里犹豫的原因?”
“当然不是!”
可傅宇轴却只是自顾地点头,就像突然想通了什么。
连心就怕他“突然想通”到哪种子虚乌有的关系上去:“不是的三哥,那件事和少祺一点关系也没有!”
“是吗?”他转头,往车那边看了一眼。
少年正紧贴在车窗上,紧张地关注着这一厢的动静。那脸上毕露无疑的担忧,随便人一瞧,也能瞧出个一二。
傅宇轴冷笑了一下,回过头来:“是吗?”
微眯起的眼不带感情地锁住她瞳眸。
今夜能那么痛快地放过她,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姑娘还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。以退为进的招数他一向玩得好,可谁知,这蠢东西竟敢给他一退退到少祺身边去!
傅宇轴的脸色沉下来:“今后不愿出来的话,我也不会勉强你了,毕竟一边和堂弟纠缠不清,另一边还天天陪着堂哥去吃饭,是不太合适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他不再说话了,只是转身,径直走往一米开外的车里。
徒留下她,一人站在实验楼楼下,脸上是不敢置信的震惊。
下午没有随他出去,不过是一名女子下意识的反应:一男一女,关系尚未清明,这样次次一同出去吃饭算是怎么回事?
可谁知,他竟能九曲十八弯地弯到了少祺身上!
“三哥!”连心蓦地追上去,就在傅宇轴坐进车内时。可他置若罔闻,“砰”一声,摔上门。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窗,她只看到男人紧绷的下颚弧度。
那晚在车里睡到凌晨一点钟,她迷迷糊糊睁眼时,灯光下,看到的就是这一道弧度。
劲瘦,刚毅,棱角分明,是纯男性的好看。
可此时连心只觉得,那道刚毅的弧度原来也能绷得这样紧,拒人于千里的样子。
她突然间哑了声。
车子在她面前缓缓地开过,他紧绷的侧脸也在她面前缓缓滑过,连心再一次张口,却发不出声音。其实出声了又能怎样呢?那车窗是紧闭的。
她只能呆呆站着,看着车子和他的面容一样冷漠地开走,在黑暗中,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点,慢慢地,消失不见。
晚上十点,夜暗无星。
回到租处时,连心才想起INTERESTING的员工早已经将晚餐送到了这里。那时她正和袁老师谈着事,于是让他们送餐到租处。想到这,她叹了口气,还是拿起手机:谢谢你的晚餐,还有,我和少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。
微信发过去后,她指尖仍徘徊在屏幕上,想说点什么,可许久之后,终究,还是关上了微信。
该说什么呢?明明一个多钟头前,那人还冷着一张脸,旁人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样子。
连心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让他相信。
城市的另一端,手机“滴”了一声,本已经拿了换洗衣物准备进浴室的人又回到桌前,打开微信看了眼:“我和少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信誓旦旦的一句话后,编辑栏的顶端,还显示着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字幕。
傅宇轴脸上毫无表情,只握着手机,无声地看着。
可一分钟过去了,两分钟,三分钟……“正在输入”的字眼已经又换成了正常的微信名,连心的下一句话,却始终也没有传过来。
不懂事的小孩!
他沉了脸,直接将手机扔到桌上。
“叩”一声,手机撞上了桌面。
可当他走到浴室时,桌面上又传来了一声“滴”。
他复又回到书桌前,连自己也没发觉脚步似乎比寻常快了点:有一件事今晚本想告诉你的,我们学校的老师在看过了周家酒会的视频后,建议说,可以考虑是否有人想针对周先生或别墅里的人。
传微信者,正是刚刚那让他等了半天的女子。
只是——谁要听你说这些?
傅宇轴莫名地更加黑了脸,这下干脆连手机也关了,扔掉,旋身走进浴室里。
“啧啧,难得能见我们傅总吃炸药啊,怎么,许小姐惹你了?”
“滚。”
周迟笑眯眯的,一点也不介意那声不客气的“滚”。
有趣,真有趣!刚刚三人正谈着事,傅宇轴仍是那么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只不过那只手每隔一会就要点开手机。周教授正奇怪呢:这家伙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要进来?他本也无意多探究,可不经意间往那微信对话框上瞄了眼:哈,好巧不巧,还真让他瞄到了昨晚的对话——
“我和少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“我们学校的老师在看过了周家酒会的视频后,建议说……”
周教授他一瞬间笑到了岔气:原来昨晚继那场闹剧后,这两人还有好戏呢?
可许小姐,人家想听的并不是老师的建议啊!这爱装酷的家伙只不过是想听你好好解释解释少祺为什么会在那里,最好再好好地、拿出论点论据来撇清和少祺的关系,谁知你给他来一句“老师建议”?
周教授简直想象得到这家伙等了老半天,却最终等来这一句时的表情。
想必,就和现在一样——自以为是地认为姑娘的解释还会追过来,于是一遍遍地瞄手机,可结果,事实残忍地告诉他:不好意思啊傅总,解释还是没过来!
“是谁说接近许小姐只是为了套话的?”周迟简直就是“唯恐天下不乱”的最典型代表,见傅宇轴不痛快,这家伙甭提有多痛快了,“结果人家姑娘只不过是没说清楚和少祺的关系,我们傅总就像是吃了一万吨炸药似的,傅总哪……”
“需要我拿针把周教授的嘴缝起来吗?”
“那不行,我们家影后可是会找你拼命的。”
傅宇轴:“呵呵。”
“行了,你们是来讨论正事还是来斗嘴的?”周延见不客气地瞪两人一记。
自昨天傅宇轴提出姓吴的之后,他这当舅的就比当事人要紧张得多,今儿一大早,又把两人给叫到书房来“谈正事”。
可周迟不配合就算了,傅宇轴这当事人竟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,周延见只差没气到得内伤。
“我是想谈正事啊,可奈何傅总不配合,老走神呢。”周迟笑眯眯地。
一分钟前,老走神的傅宇轴没收到任何信息,反倒是周迟的手机响了一下,一份资料被传进来:“要听正事吗?我这正好一件正得不能再正的事。”
他将手机摊到这二位面前:“昨晚那场闹剧结束后,我就让下面的人去搜集了点资料,结果发现了什么你们知道吗?那吴子雄,”“吴”字一出口,其余二位的目光便齐齐移过来,只听周教授说:“吴子雄的座驾之一,就是一辆捷豹F-TYPE。”
而昨晚,那乐维儿说的是什么呢?
事情可真是……非常有趣了!